大年初一，早上八点。

对于往年的周以翔来说，这个时间点通常是被表弟小孩的尖叫声，或是二姑妈大嗓门的切菜声吵醒的。他会顶着鸡窝头，从客厅那张太短的沙发上爬起来，腰酸背痛地开始一天名为「尽孝」的劳动。

但今天不一样。

阳光透过饭店厚实的遮光窗帘缝隙洒进来。以翔在宽敞的双人床上醒来，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。他伸了个懒腰，骨头没有发出抗议的喀喀声。

他冲了个澡，换上干净的衬衫，下楼享用了一顿安静的自助早餐。他在心里默默计算：这顿早餐加上昨晚的住宿费，大概花了五千块。但他换来了八小时的高品质睡眠，以及此刻面对新的一年时，内心那种难得的平静与尊严。

这笔交易，太划算了。

九点半，他开车回到老家。

这一次，当他走进客厅时，二姑妈正忙着招呼客人。看到以翔神清气爽地走进来，手里还提着饭店买的高级伴手礼，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开了花：「哎哟，住饭店的就是不一样，气色真好！来来来，这是你表舅，快叫人。」

这一次，以翔没有觉得厌烦。因为他知道，两个小时后，他就可以借口「饭店退房手续」或者「有个视讯会议」，优雅地撤退。

他坐在沙发上，看着满屋子的亲戚。以前他觉得他们是张牙舞爪的怪兽，现在看来，他们只是一群渴望热闹、怕被遗忘的老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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